【原文92】病发热,头痛,脉反沉,若不差,身体疼痛,当救其里,宜四逆汤。
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,症状,方药)
本条论述太阳与少阴两感,表里同病的证治。
病因:病初起于外感风寒,出现“发热头痛”等典型太阳表证。
病机:其脉不浮而“反沉”,提示里阳已虚,正气抗邪无力,病势已至少阴。为太阳与少阴同时受邪的“两感”之证。若服解表药后病“不差”,且仍见“身体疼痛”,说明正气不支,虚寒的本质显露,外见表证实为里阳大虚、阴寒内盛、格阳于外所致。此时虽有身痛,但急救其里阳为当务之急,否则有亡阳之虞。
症状: 发热头痛,身体疼痛(表证假象),脉沉(里虚本质)。或伴有但欲寐、四肢不温、下利清谷等少阴虚寒之象。
方药(四逆汤):
组成: 炙甘草二两,干姜一两半,生附子一枚(去皮,破八片)。
煎服法: 上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两次温服。体质壮实者可加大附子至一枚、干姜至三两。
方义: 本方为回阳救逆第一方。生附子大辛大热,破阴回阳,通行十二经,为君药;干姜温中散寒,助附子壮阳,守而不走,为臣药;炙甘草补中益气,调和药性,既可解附子之毒,又可缓姜附之峻烈,使回阳之力持久绵长,为佐使。三药合用,功专力宏,速破在内之阴寒,急回欲脱之元阳。

二、动态解读(时间、体质、病源、运气)
时间: 本条列于太阳病篇,置于“终之气”(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的时令背景下理解。此时主气为太阳寒水,气候严寒,阳气潜藏于内。人体本应顺应天时,固护阳气。若感寒邪,极易直中三阴,或太阳表证迅速内陷少阴,形成“两感”重证。条文所述脉证转变,正符合此季寒邪最盛、易伤阳气的特点。
体质: 病证的发生与特定先天“火燥”体质密切相关。此体质多见于生于子年(少阴君火司天)或午年(少阴君火司天,阳明燥金在泉)之人。其体内先天伏有火热燥金之气,形成阳热内蕴或阴液偏亏的体质基础。
病源与运气病机: 将上述“火燥”体质,置于“终之气”的严寒环境中,便构成“寒包热”或“外寒内虚”的基本态势。具体而言:
午年(火燥体)逢甲戌年终之气: 甲戌年,土运太过,太阳寒水司天,太阴湿土在泉。终之气(主气太阳寒水,客气太阴湿土),形成寒湿裹挟外盛之年气。此寒湿之气包覆于外,如同紧束内在的“火燥”之体,外寒引动内虚(或郁热),导致表里同病,阳气不支。
子年(火燥体)逢庚戌年终之气: 庚戌年,金运太过,太阳寒水司天,太阴湿土在泉。终之气同样为太阴湿土加临太阳寒水,形成寒湿气候。金运太过克伐肝木,影响生发之气。外感寒湿,同样易于直中,引动内伏之火燥或耗伤阳气,引发“脉反沉”的少阴危象。
无论甲戌或庚戌年,终之气的运气特点皆为“阴凝太虚,埃昏郊野,民乃惨凄,寒风以至”(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),此阴寒湿浊弥漫之气,最易伤人阳气,诱发或加重本条所述之证。
灵魂契合: 甲戌年与庚戌年的“终之气”运气格局,其核心病机——外有太阳寒水与太阴湿土交织的阴寒湿邪盛于表,内有因体质或年运影响的阳气虚损或郁伏于里——与《伤寒论》第92条“发热头痛(外寒/郁阳)、脉反沉(里阳虚)、身体疼痛(寒湿凝滞)”的病机高度契合。此时治疗,若妄用汗法解表,必更伤其阳,故仲景明训“当救其里,宜四逆汤”,正是针对此运气背景下“两感于寒”的救逆之法。
三、易经数理(甲戌,庚戌,蹇卦,否卦,药钥)
爻辞病机契合:
䷦ 水山蹇 上六爻:“往蹇来硕,吉;利见大人。” 蹇卦象征险阻在前,行事艰难。上六爻处卦极,前行(“往”)愈险,唯有返归(“来”)则得丰硕吉利,利于见到“大人”(阳刚中正之主)以获拯救。此象恰合92条病机:病见表证(发热身痛)似应发汗“前往”解表,但里阳已虚(脉沉)提示此路凶险(“往蹇”);转而“来硕”——回头急救其里(回阳救逆),乃为吉途。“利见大人”即喻服用四逆汤此类大辛大热、扶阳救逆的“大人”之方。
䷋ 天地否 上九爻:“倾否,先否后喜。” 否卦天地不交,阴阳闭塞。上九爻处闭塞之极,物极必反,终将倾覆否塞之局(“倾否”),先历困厄,后得喜悦。此象契合病程:病初表里同病,阳气被阴寒郁闭(“先否”),呈现发热、脉沉之危象;服用四逆汤后,破阴回阳,使阴阳重新交泰,病症得解(“后喜”)。
与伤寒条文的契合: 上述两爻共同揭示了92条的辨证思想:在表里同病、虚实夹杂的危重关头,当洞察本质,知所进退。 看似表邪未解(身疼痛),实则里阳衰微(脉沉)是病机关键。若执着于“往”(解表),则如“往蹇”般危殆;果断“来硕”(救里),方能“倾否”开泰,转危为安。四逆汤正是实现这一战略转折的“大人”之力。
四逆汤的“药钥”: 四逆汤可视为开启“蹇”局、“否”塞的钥匙。
对蹇卦上六爻: 以生附子之雄烈(大人),破阴寒之险阻,引导机体从向外抗邪(“往”)转为向内固本(“来”),从而打开危局,获“硕”果(回阳救逆成功)。
对否卦上九爻: 以姜附之热,倾泻在下之阴寒(“倾否”),恢复阳气在上的正常布散,实现天地交泰、阴阳和合,故能“先否后喜”。
从数理看,四逆汤三药配伍,蕴含“三生万物”之理。附子(纯阳,动),干姜(守中,稳),甘草(调和,缓),三者协同,形成一个稳定而强大的“回阳场”,能有效对治甲戌(土湿)、庚戌(金寒)年终之气所叠加的阴寒湿浊病气,使闭塞者通,否倾者泰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张仲景. 《伤寒论》.
2. 黄帝内经素问. 《六元正纪大论》.
3. 王弼, 孔颖达. 《周易注疏》.
4. 顾植山. 《五运六气三十二讲》.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.
5. 李阳波. 《开启中医之门——运气学导论》.
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清·吴谦《医宗金鉴》
清·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
清·黄元御《伤寒悬解》
清·曹颖甫《伤寒发微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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