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伤寒论》第148条伤寒五六日,头汗出

作者:江满春 来源: 本站原创 2021-10-20 11:44 我要评论

【原文148】伤寒五六日,头汗出,微恶寒,手足冷,心下满,口不欲食,大便硬,脉沉细者,此为阳微结,必有表,复有里也;脉沉,亦在里也。汗出为阳微,假令纯阴结,不得复有外证,悉入在里,此为半在里半在...

【原文148】伤寒五六日,头汗出,微恶寒,手足冷,心下满,口不欲食,大便硬,脉沉细者,此为阳微结,必有表,复有里也;脉沉,亦在里也。汗出为阳微,假令纯阴结,不得复有外证,悉入在里,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;脉虽沉紧,不得为少阴病。所以然者,阴不得有汗,今头汗出,故知非少阴;可与小柴胡汤,设不了了者,得屎而解。


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,症状,方药)
病因
本证成因系伤寒病五六日,表邪渐入里而未尽入,邪气郁滞于表里之间。病起于太阳,历时五日以上,正气渐虚,邪气渐深,形成表里同病之势。

病机:为“阳微结”——阳气郁结之轻证。具体包含三层含义:一是“必有表,复有里”,外有微恶寒之表证,内有心下满、大便硬之里证;二是“半在里半在外”,邪气介于表里之间,既非纯表,亦非纯里;三是阳气郁而不伸,故见头汗出(郁阳上蒸)、手足冷(阳气不达四末)、脉沉细(气郁不伸)。此证最易与少阴病之纯阴结混淆,鉴别关键在于“阴不得有汗”——今头汗出,故知非少阴。

症状

全身症状:伤寒五六日,头汗出(仅头部汗出,身无汗),微恶寒
四肢表现:手足冷
胸腹症状:心下满闷
饮食情况:口不欲食
二便情况:大便硬
脉象:沉细(或沉紧)

方药
主方:小柴胡汤。本方和解少阳,运转枢机,使“上焦得通,津液得下,胃气因和”。服汤后若仍有不了了者,为里气未和,当得大便通利而解。此即《伤寒论》所谓“津液得下,胃气因和”之妙——不直接攻下而便自通,乃枢机运转、气化自行之功。

 

二、动态解读(时间,体质,病源,运气)

时间:终之气寒水当令
本条列于太阳病篇,置于“终之气”(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时令背景下理解:太阳寒水主令,气候本应严寒,阳气潜藏。此时若人病伤寒,外有寒束,内有郁热,易成“寒包火”之势。终之气的气候特点是“寒大举,湿大化,霜乃积,阴乃凝,水坚冰,阳光不治”,这种严寒闭藏的环境,为阳气内郁提供了外在条件。

体质:寅申之年,风火相煽
条文所述病证的发生,与特定先天体质密切相关。生辰为寅年、申年者,正值少阳相火司天、厥阴风木在泉,形成“风火相煽”的体质禀赋。此类体质之人,木火之气偏旺,易生内热,若遇外寒,则内热被遏,郁而难伸。

病源:寒包热郁——以乙丑、辛丑年终之气为例
将“风火”体质置于“终之气”的严寒环境,便构成“寒包热”的基本态势:外有寒邪束表,内有郁火不伸。

生辰寅年之人逢乙丑年终之气:
乙丑年,乙为金运不及,风气反盛;丑年太阴湿土司天,太阳寒水在泉。终之气(小雪至大寒)客主气加临:主气太阳寒水,客气亦太阳寒水,寒水叠加。寒湿之气包裹“风火”之体,全年气候寒湿,致火风相煽之体热郁于内,外寒湿与内风引动,形成“外寒束、内火郁”之势。

生辰申年之人逢辛丑年终之气:
辛丑年,辛为水运不及,火气偏盛;丑年太阴湿土司天,太阳寒水在泉。终之气主气太阳寒水,客气太阳寒水,中见水运,气运符会,“寒大举,湿大化”。寒湿包裹“火风”之体,全年气候寒湿,热郁于内,恰与“阳微结”之病机相合。

灵魂契合:乙丑、辛丑终之气与第148条
乙丑年终之气:“寒大举,湿大化……感于寒,则病人关节禁固,腰脽痛,寒湿持于气交而为疾也”。此描述与“手足冷、心下满”相应——寒湿外束则手足冷,湿困中焦则心下满。

辛丑年终之气:“寒大举,湿大化……感于寒,则病人关节禁固,腰脽痛”。气运符会,寒湿尤甚,内郁之火不得外达,故见头汗出、大便硬等“阳微结”之象。

《太医局诸科程文格》针对乙丑年终之气提出“宜用甘热之药”,而仲景此处用小柴胡汤,看似一寒一热,实则理归于一——小柴胡中黄芩清解郁热,参草枣扶正,柴胡生姜宣散外邪,正合“寒热并用、表里双解”之法。

三、易经易理(乙丑,辛丑,嗑卦,明夷卦,药钥)

乙丑数嵌噬嗑卦
乙丑年,其数嵌噬嗑卦(上离下震)。噬嗑卦象曰:“颐中有物,曰噬嗑”,象征物阻其间,需咬合方能通。上九爻辞:“何校灭耳,凶”——荷带刑械,灭没耳朵,有凶险。此爻与乙丑年终之气相契合:寒湿之气如“校”加身,灭没阳气之“耳”(耳为肾窍,肾主阳气),阳气被遏,故见手足冷、心下满、脉沉细等“阳微结”之象。噬嗑卦上离火(内郁之火)下震雷(欲发不发),正应“寒包火”之病机——外寒如震雷被遏,内火如离光不彰。

辛丑数嵌明夷卦
辛丑年,其数嵌明夷卦(上坤下离)。明夷卦象曰:“明入地中,明夷”,象征光明殒伤,晦暗来临。上六爻辞:“不明晦,初登于天,后入于地”——起初升上天穹,最终堕入地下。此爻与辛丑年终之气相契合:初则阳气欲登(头汗出、大便硬乃阳郁欲伸之象),终则寒湿迫之入地(手足冷、脉沉细乃阳郁不达之征)。“明入地中”四字,恰解“阳微结”本质——阳气本应昭明于外,今被寒湿所遏,郁结于内,不得外达。

两卦爻辞与第148条病机契机

噬嗑上九“何校灭耳”:校者,刑具也,喻寒湿之邪;耳者,肾窍也,寓阳气之根。寒湿灭耳,即寒伤阳气,郁而不伸,恰合“手足冷、脉沉细”。
明夷上六“初登于天,后入于地”:初登于天者,阳欲外达而见头汗出;后入于地者,阳郁不伸而见手足冷、脉沉。此正“阳微结”之象——阳非虚也,乃结而不通耳。

小柴胡汤:噬嗑、明夷之药钥
小柴胡汤是打开噬嗑卦上九爻、明夷卦上六爻的药钥:

解噬嗑之“校”:柴胡、生姜升散,启震雷之郁;黄芩清降,泻离火之亢;参草枣扶正,助中土转运。如是则“校”脱而“耳”通——寒湿去而阳气伸。
启明夷之“明”:明夷之明入地中,小柴胡汤和少阳、转枢机,使“上焦得通,津液得下,胃气因和”。枢机一转,则“明”自地中复出——阳气得伸,头汗出、手足冷诸证自解。

“得屎而解”者,非攻下之谓,乃枢机转、津液行、大便自通之象。此即《易》所谓“穷则变,变则通”——阳微结者,郁而不通也;小柴胡者,转枢致通也;得屎解者,通则不结也。噬嗑之“咬合通阻”、明夷之“出暗入明”,尽在一方之中。


【参考文献】
1. 湖北中医药大学. 少阳枢机不利,三焦气血津液失畅(便秘)案[EB/OL]. 国医大师梅国强传承工作室, 2015.
2. 太医局. 太医局诸科程文格·运气一道[DB]. 识典古籍.
3. 成无己. 注解伤寒论[DB]. 识典古籍.
4. 北京中医药大学. 郝万山讲伤寒论[DB]. 万方数据.


金·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
伤寒五六日,邪当传里之时,头汗出,微恶寒者,表仍未解也。手足冷,心下满,口不欲食,大便硬,脉细者,邪结于里也。大便硬为阳结,此邪热虽传于里,然以外带表邪,则热结犹浅,故曰阳微结。脉沉虽为在里,若纯阴结,则更无头汗恶寒之表证。诸阴脉皆至颈、胸中而还,不上循头,今头汗出,知非少阴也。与小柴胡汤,以除半表半里之邪。服汤已,外证罢,而不了了者,为里热未除,与汤取其微利,则愈,故云得屎而解。


清·吴谦《医宗金鉴》

脉细,当是「脉沉细」,观本条下文,脉沉亦在里也之「亦」字,自知。脉虽沉紧之「紧」字,当是「细」字。本条上文并无「紧」字,如何说脉虽沉紧,「虽」字何所谓耶?必是传写之误。

伤寒五、六日,虽表有头汗出,微恶寒之阳邪未罢,里有心下满,口不欲食,大便硬之阳结已形,但手足冷脉沉细,则阳邪所结殊微也,故曰:此为阳微结,必有表复有里也。然脉沉细,似乎里阴盛,而头汗出,则为表阳郁也。假令纯阴结,则不得复有头汗出之外证,始合悉入在里之纯阴结矣。夫既非悉入在里之纯阴结,此必为半在里、半在表之阳微结也,故脉虽沉细,不得为少阴病。所以然者,三阴不得有汗,今头汗出,故知非少阴也。可与小柴胡汤者,和其不通身汗出微恶寒也。设不了了者,必大便之硬未除,自宜利其大便使得屎而解也。

 

喻昌曰:阳微结者,阳邪微结未尽散也。旧注作阳气衰微,故邪气结聚大差。果尔,则头汗出为亡阳之证,非半表半里之证矣;果尔,则阴结又是阴气衰微矣。玩本文假令纯阴结,及阳邪若不微结,是纯阴邪内结,则不得复有外证等语,其义甚明。

 

程知曰:此言少阳病有似少阴者,当细辨其脉证也。

程应旄曰:凡脉细、脉沉,皆阴脉也。今与阳证同见,则为阳热郁结之诊,无关少阴也。可见阳气一经郁结,不但阳证似阴,并阳脉亦似阴矣。

沈明宗曰:得屎而解,当用大柴胡之法也。

吴人驹曰:此证常见有误作阴寒而施温热以致大逆者,盖因其恶寒,手足冷,脉细而沉,不究其证之始末由来也。

周扬俊曰:此条恶寒肢冷不欲食,脉细或沉,有似乎阴,最难辨析,仲景特出「阳微结」三字,昭示千古。以头汗出为阳,阴不得有汗也。至五、六日头痛发热,证原属阳也,故纵见少阴之脉,不得为少阴之病。然独未见少阳一证,何遽得为少阳病耶?

此仲景所以又明言半在表半在里也。尔时里证既多,不得纯以表药汗之;外证似阴,不得复以里药温之,故取小柴胡提出其邪于表里之半,而大便不了了者,则当下之得屎无疑也。仲景恐人未明,自为详辨,然后知手足冷微恶寒者,正因阳邪郁结,不外通于肢体,故独头汗出也。


清·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

大便硬谓之结。脉浮数能食曰阳结,沉迟不能食曰阴结。此条俱是少阴脉,谓五六日又少阴发病之期。若谓阴不得有汗,则少阴亡阳,脉紧汗出者有矣。然亡阳与阴结有别∶亡阳咽痛吐利,阴结不能食而大便反硬也。

亡阳与阳结亦有别∶三阴脉不至头,其汗在身;三阳脉盛于头,阳结则汗在头也。邪在阳明,阳盛,故能食,此谓纯阳结;邪在少阳,阳微,故不欲食,此谓阳微结,宜属小柴胡矣。然欲与柴胡汤,必究其病在半表。而微恶寒,亦可属少阴;但头汗,始可属之少阳。欲反复讲明头汗之义,可与小柴胡而勿疑也。上焦得通,则心下不满而欲食;津液得下,则大便自软而得便矣。此为少阴、少阳之疑似证。


清·黄元御《伤寒悬解》

伤寒五六日,头汗出,微恶寒,手足冷,心下满,口不欲食,默默不欲饮食。大便硬,脉细者,尺下沉紧。此为阳明经之微结。以少阳阳明两经郁迫,结于胃口,故心下满胀。经热熏蒸,故头上汗出。必有少阳之表证,如汗出恶寒、肢冷心满之类,复有阳明之里证,如大便硬之类也。盖少阳与阳明合病,戊土不能胜甲木,必传阳明胃腑,故决有里证。其脉之沉,主在里也。汗出为阳经之微结,假令纯是阴分之结,阳以少阳经言,阴以阳明腑言。必不得复有外证,如汗出恶寒之类,应当悉入在里。既有外证,此为半在里半在表也。其脉虽沉紧,亦不得为少阴病,所以然者,少阴病不得有汗。今头汗出,故知非少阴而实少阳也。此大柴胡证,先与小柴胡汤,以解少阳之经邪。设服后犹不了了者,再以承气泻阳明之腑邪,得屎而解矣。


清·曹颖甫《伤寒发微》

太阳标阳盛,则表证多汗而传阳明,本寒胜,则水结心下,由三焦连属胁下而病延少阴之藏(胁下为肾藏所居)。此标阳外绝,所以有藏结无阳之证也。今伤寒五六日,已将一候,苟其阳盛,则必外有潮热而转阳明。今头汗出,微恶寒,手足冷,心下满,口不欲饮食,大便硬,阴寒之象见于外,寒湿之气凝于里,大便虽硬,其不为阳明承气汤证,要无可疑。头汗出,则标热尚存。微恶寒,手足冷,心下满,则水气结于心下,似与寒实结胸相类。结胸证原有五六日不大便者,于大便硬一层,要可存而不论,且此证脉细沉紧,与少阴藏结证之小细沉紧略无差别。然以证情论,不惟藏结无汗,即结胸亦不当有汗,则此证所当注意者,独有头汗出耳。但头汗出而心不烦,故仲师谓之阳微结。阳微结者,标阳微而水气结也。标阳微于外,故但头汗出。本寒结于里,故微恶寒。手足冷而心下满,口不欲食,大便硬者,上湿而下燥也。但头汗出而不及遍体,故曰阳微。心下满,故知为水结,设但为寒结,外必无汗,今有头汗,故知非纯阴之藏结。且无阳之藏结,不特外无汗液,水气由三焦下陷,必且悉数入里而痛引少腹,此由寒水之藏入寒水之府,而病属足少阴者也。今但见为心下满,而复有头汗,故知其非少阴证,可用小柴胡汤达心下水气,还出太阳而为汗,而病自愈矣。若不了了,则下燥未化也,故曰:「得屎而解。」门人丁济华以为不若与大柴胡汤,较为直捷,不知此证紧要,只在去心下之满,原不急乎消大便之硬。上湿既散,津液自当下行,不待硝、黄攻下,自能得屎而解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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