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蛭二十个(熬) 虻虫二十个(去翅足,熬) 桃仁二十五个(去皮尖) 大黄三两
右四味,捣分四丸。以水一升,煮一丸,取七合服之。晬时当下血,若不下者,更服。
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,症状,方药)
病因:太阳表证不解,邪热内陷,与血相结于下焦。
病机:邪热与瘀血互结于下焦少腹部位。其关键在于辨别“蓄水”与“蓄血”。太阳表证,热入膀胱,气化失司,通常会出现小便不利。今“少腹满”而“小便反利”,说明气分无碍,病不在膀胱气分,而在血分,为热与血结的蓄血证。本条较之桃核承气汤证(瘀热初结,病在血分而偏于表)及抵当汤证(瘀热互结,病势峻急)而言,瘀热虽结,但病势稍缓,故改汤为丸,以图缓攻。
症状:
伤寒,有热:提示仍有表邪未尽,或为瘀热内蒸所致。
少腹满:为瘀血结于下焦的主要见证,表现为少腹部胀满、痞硬,或兼疼痛。
小便自利:为辨证重点。通过小便的通利与否,排除蓄水证,确立蓄血证的诊断。
方药:抵当丸
组成:水蛭二十个(熬)、虻虫二十个(去翅足,熬)、桃仁二十五个(去皮尖)、大黄三两。
方解:
水蛭、虻虫:为破血逐瘀之峻品,直入血络,攻逐久瘀之死血。水蛭善吸吮,虻虫善飞啄,二者相须为用,其力甚专。
桃仁:活血润燥,破瘀生新,辅助虫类药物以行瘀。
大黄:荡涤邪热,推陈致新,导瘀血下行。
制法与服法:上四味,捣分四丸。以水一升,煮一丸,取七合服之。晬时(即一昼夜)当下血,若不下者,更服:表明本方虽峻,但变汤为丸,意在缓攻,使药力持续作用于下焦,缓缓消磨瘀血。服后观察一昼夜,若已下血,则中病即止;若不下,可再服,直至瘀去病除。

动态解读(时间,体质,病源,运气)
时间:经文列于太阳病篇,可置于“终之气”(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太阳寒水主令,气候本应严寒,阳气潜藏。若此时发病,外感之邪多为寒邪,是疾病发生的基本外因。
体质:经文所述病证,与特定生于子年、午年者,司天在泉之气分别为少阴君火与阳明燥金。“火燥”体质,即体内易有郁热伏火,体质偏燥。
病源:将“火燥”体质,置于“终之气”的严寒环境,便构成了“外寒内热,湿寒包火”,外有寒邪束表,内有郁热伏火,两气相搏,是疾病发生的本源。
甲子年(土运太过,湿气盛行)出生者,在甲子年终之气(客气阳明燥金加临主气太阳寒水)的环境中感受风寒。外有太阳寒水之束,内有少阴君火之根,中见太阴湿土之气,形成“湿寒包裹火燥”。湿性黏滞,与热相合,更易阻滞气机,深入血分。
戊子年(火运太过,热气盛行)出生者,在戊子年终之气(客气阳明燥金加临主气太阳寒水)的环境中感受风寒。外有太阳寒水之束,内有少阴君火之根,且中运为火,内外之火相引,郁热更甚。寒气外束,火热内郁,不得宣泄,更易灼伤血络,迫血妄行,导致瘀热互结。
灵魂契合:
甲子年与戊子年的“终之气”,与《伤寒论》第126条的病机契合。
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对甲子年终之气的描述:“燥令行,余火内格,民病肿於上,咳喘,甚则血溢。寒气数举,则霜雾翳,病生皮腠,内舍於胁,下连少腹而作寒中。” 这段经文描绘了在终之气时,由于阳明燥金客气的作用,导致体内“余火”(郁热)被格拒于内,不能外达,进而出现上部肿、咳喘、甚至血溢(蓄血的轻症或前兆)的症状,且病位可“下连少腹”,与本条“少腹满”的蓄血证病位完全一致。“寒气数举”则强调了外寒包火的病理。
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对戊子年终之气的描述:“燥令行,余火内格,肿於上咳喘,甚则血溢。寒气数举,则雾霿翳,病生皮腠,内舍於胁,下连少腹而作寒中。” 其描述与甲子年几乎相同,同样指出了在“寒包火”,郁热内迫,可能导致的“血溢”及“下连少腹”的病变。
由此可见,对于具有“火燥”潜质的个体(子、午年出生者),在终之气(太阳寒水主令,阳明燥金客气),若感受外邪,极易形成“外寒内热,瘀热互结”的病理变化,其病位可深达下焦血分,正与抵当丸证相符。
易经易理(甲子,戊子,坤卦,屯卦,药钥)
甲子数嵌坤卦:
“甲子”数与《易经》的坤卦(䷁)相应。坤为地,为母,为柔顺,为众,其德为厚德载物。坤卦主藏,主阴,主血,主腹。
坤卦上六爻辞:“战龙于野,其血玄黄。” 爻位于坤卦最顶端,阴气极盛,盛极而转,与阳(龙)交争于野,最终导致流血(其血玄黄),象征阴阳失和,气血崩乱,阴血凝滞而争斗的终极状态。与甲子年终之气,寒气极盛,将体内“余火”郁遏至极,最终导致“血溢”或瘀血内结的病理,在“象”上高度契合。
坤卦上六爻与《伤寒论》126条病机契合:
“战龙于野”描绘了阴阳殊死争斗的场景,对应人体,则为寒热剧烈交争,气血严重失衡。“其血玄黄”则直接指向了出血与瘀血的病理产物。地之血(阴血)与天之阳(热邪)相搏,即成瘀血。条文中的“少腹满”、“有血”,正是瘀血结于下焦(坤卦主腹)的实证表现。其病势深重,非一般活血药可解,犹如“龙战”之后的残局,需要强有力的手段来“清理战场”。
戊子数嵌屯卦:
“戊子”数与屯卦(䷂)相应。屯卦,上坎下震,坎为水为险,震为雷为动,象征万物初生时的艰难、闭塞与动荡。其卦象为“云雷屯”,有郁结、满盈、未得通畅之意。
屯卦上六爻辞:“乘马班如,泣血涟如。” 此爻居屯卦之终,柔乘五刚,进退无据,孤立无援,陷入困境,以致“泣血涟如”,形容极其悲痛,血泪横流的状态。与戊子年终之气,火运太过之人,内火炽盛,又被外寒与燥金郁遏,气血瘀滞不行,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相似。“泣血涟如”正是气血瘀滞,运行不畅,郁而欲出不能的“象”的描绘。
抵当丸是打开坤卦上六爻,屯卦上六爻的药钥:
无论是坤卦上六的“其血玄黄”,还是屯卦上六的“泣血涟如”,其“象”意均为“血结”,且是处于极端、闭塞、深重状态下的血结。要化解此“象”,非寻常之药可为,必须启用能“破开”此僵局的“药钥”。
抵当丸,集水蛭、虻虫之飞潜破血,桃仁之滑利,大黄之推荡,其力峻专,直达下焦血分,能攻逐久瘀之死血,破除顽固之癥结。其功效正应了“抵当”之名,即“直抵其处而挡之”,以无坚不摧之力,直捣病所,将胶着凝固的瘀血“打开”,使气血重归通畅。
因此,可以说,抵当丸这张方剂,就是为解除坤卦上六、屯卦上六所象征的那种“阴阳交战、气血凝泣、深重难解”的极端病理而设的“药钥”。它以其峻猛之势,实现了从“闭塞不通”到“瘀去新生”的转化,正是《易经》中“穷则变,变则通”思想体现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汉·张仲景述,晋·王叔和撰次. 《伤寒论》.
2. 唐·王冰次注. 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.
3. 明·赵以德衍义,清·周学海注. 《黄帝内经素问遗篇》.
4. 杨力. 《中医运气学》. 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.
5. 黄元御. 《伤寒悬解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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