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65】发汗后,其人脐下悸者,欲作奔豚,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。
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
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(去皮) 甘草二两(炙) 大枣十五枚(擘)
右四味,以甘澜水一斗,先煮茯苓,减二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作甘澜水法,取水二斗,置大盆内,以杓扬之,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,取用之。
一、静态讲解(病因、病机、症状、方义)
本条承接第64条“发汗过多,其人叉手自冒心,心下悸”的变证,论述汗后心阳受损,下焦水气欲冲的另一种表现。
病因:太阳病发汗不当,汗出过多。
病机:汗为心之液,过汗则损伤上焦心阳。心阳亏虚,不能镇摄下焦,致下焦(肾)水寒之气蠢蠢欲动,有上冲凌心之势,形成“欲作奔豚”之候。“奔豚”是以气从少腹上冲心胸、如豚(猪)奔突为特征的病证。此处“脐下悸”是水气初动、奔豚发作的前兆。
症状:在发汗后,出现脐下部位悸动不宁。此悸动源于下焦水气,与64条心阳虚所致“心下悸”部位不同。
方药: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。
方义:本方由桂枝甘草汤(桂枝、甘草)加大剂量茯苓、大枣组成。
桂枝、甘草:辛甘化阳,温通心阳,以复其镇摄之能。
茯苓:重用至半斤,一以利水宁心,导下逆之水气下行;一以安神定悸。
大枣:配伍甘草,培土制水,以防水气上冲。
甘澜水:以杓扬之,取其“去其阴寒凝滞之性,而不助水邪”之意,用作煎药溶剂,助药力以平冲降逆。
煎服法:先煮茯苓,意在充分煎出其利水安神之效。全方共奏温通心阳、培土制水、平冲降逆之功,以杜绝奔豚于未发之时。

二、动态讲解(时间、体质、病源、气运)
时间定位:条文列于太阳病篇,其发病或病情加剧的“气运时间”常与 “终之气” (主气为太阳寒水,约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相关。天地之气封藏,阳气内敛,若人体上焦阳气不足,易引动下焦阴寒水气。
体质基础:根据五运六气理论,生辰年为子年或午年出生之人,其司天为少阴君火,在泉为阳明燥金,先天体质多具“火燥(热)”倾向,上焦心火偏盛或易浮越。
动态病源:将此“火燥体质”之人,置于“终之气”的寒水时令背景下,并叠加特定年份的客气影响,易形成“寒包热”或“上热下寒、水气欲动”的复杂病机。
例一:壬申年终之气(木运太过之年):
运气:岁木太过(壬),少阳相火司天,厥阴风木在泉。至终之气,客气为厥阴风木,加临于主气太阳寒水之上,形成“寒风火交织”的气候特点。
病机:火燥之体,遇此风火外煽之气候,本有内热。若外感风寒(太阳病),发汗不当伤及心阳,则上焦虚火与客岁的风火相引,下焦在泉的寒水之气乘虚上逆,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水随气冲,极易触发“脐下悸,欲作奔豚”之证。
例二:戊申年终之气(火运太过之年):
运气:岁火太过(戊),少阳相火司天,厥阴风木在泉。终之气同样为厥阴风木加临太阳寒水。
病机:火运、司天火、体质火三者叠加,内热更盛。终之气外寒与客气风木相合,形成外束之寒与内郁之火(热)相争。过汗伤阳后,上热下寒、水火不交之局更显,下焦水气受风木鼓动而欲冲,病机与壬申年类似而火热更甚。
气运文献: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载戊申年 终之气:“风乃至,万物反生…其病关闭不禁,心痛,阳气不藏而咳。”描述“阳气不藏”与汗伤心阳致虚阳不敛、“心痛”与心阳受损、冲气上逆之病机高度契合。
又载壬申年终之气:“风乃至…其病关闭不禁,心痛,阳气不藏而咳。”并明确指出“中执法者,其病速而危”,强调了在天符之年(岁运与司天之气五行属性相同,如戊申年火运遇少阳相火司天),邪气发病迅猛危重,提示此类气运背景下,过汗误治诱发奔豚的风险和严重性。
三、易经数理(术数、卦象与病机之钥)
《伤寒论》深合易理,本条病机可从其可能对应的气运“术数”(如壬申、戊申)与《周易》卦象
术数与卦象对应:
壬申术数与师卦:壬申纳音五行属剑锋金,其象刚锐。终之气病机可对应 《师》卦(䷆,地水师)上六爻。师卦主争战、忧虑。上六爻辞:“大君有命,开国承家,小人勿用。” 爻位居极,象征事态已至尾声(如发汗后),当论功行赏(“开国承家”喻调理阴阳、重建秩序),但须严防“小人”(喻下焦潜伏的阴寒水邪)作乱。“小人勿用”恰如医者需警惕并提前平抑“欲作”之奔豚,不可姑息养奸。
戊申术数与涣卦:戊申纳音亦属土,其气涣散。终之气病机可对应 《涣》卦(䷺,风水涣)上九爻。涣卦象征涣散、水流。上九爻辞:“涣其血,去逖出,无咎。”“血”通“恤”,指忧患;“逖”指远离。此爻意谓:散释忧患,使之远离,则无灾咎。这正合病机——汗后心阳涣散(上焦阳涣),引动下焦水气(下焦阴涣),形成“风水涣”之象。治疗目标即是“涣其血(病患)”,使上逆之水气“去逖出”,恢复平安(无咎)。
方为卦爻之钥:
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,正是解开 师卦上六“小人(水邪)作乱” 与 涣卦上九“风水涣散为患” 这两重病机困境的“钥匙”。
桂枝、甘草辛甘化合,如“大君有命”(心阳之令),振奋阳气以“开国承家”(重建心肾交通、水火既济的秩序)。
重用茯苓,其性淡渗下行,犹如“去逖出”之利器,直接导散下焦欲冲之水气(“涣其血”),使“小人”(水邪)得制。
大枣、甘草培土筑堤,固守中州,从战略上“勿用”小人(防止水气再生与上泛)。
全方通过温阳、利水、培土的协同作用,精准应对了在特定时空体质背景下,因汗后心阳受损、下焦水气乘虚欲动病机,实现了《易》理所崇尚的“阴阳和合、趋吉避凶”之治疗境界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张仲景. 《伤寒论》.
2. 黄帝内经素问. 《六元正纪大论》.
3. 王弼, 孔颖达. 《周易正义》.
4. 顾植山. 《五运六气三十二讲》.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.
5. 刘力红. 《思考中医》.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.
成无己:“汗者,心之液。发汗后,脐下悸者,心气虚而肾气发动也。肾之积,名曰奔豚。发则从少腹上至心下,为肾气逆欲上凌心。今脐下悸为肾气发动,故云欲作奔豚。与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,以降肾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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