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53】病常自汗出者,此为荣气和。荣气和者,外不谐,以卫气不共荣气谐和故尔。以荣行脉中,卫行脉外。复发其汗,荣卫和则愈。宜桂枝汤。
静态解读
本条论述了一种以“常自汗出”为主症的病理状态,其核心病机在于营卫不和,以卫气失调为主导。
病因病机:患者虽长期自汗,但“荣气和”,即营阴在内尚属安和,未受直接损伤。问题关键在于“外不谐”,是运行于脉外、主司固护与开阖的卫气功能失和,不能与营阴相互协调、固摄肌表。营行脉中为守,卫行脉外为御,二者失和,则卫气不能固密,致营阴不能内守而外泄为汗。
主要症状:突出表现为经常性的、发作性的自汗出。此汗出非因发热、燥热所致,乃卫气失固,营阴外泄之象。
治法用方:治疗关键在于调和营卫,恢复卫气的固外功能。采用“复发其汗”之法,即服用桂枝汤,借助药力,助卫益营,通过发汗这一途径,祛除在表之不和,使微汗出而邪去,营卫重归和谐,则自汗自止。此处“发汗”实为调和营卫的手段与标志。
此证是营卫不和证的一种表现,病位在表,病机重心在卫气,故以桂枝汤调和营卫为治。

动态解读:时空交叠下的“自汗出”
本条虽列于《伤寒论》太阳病篇,但“病常自汗出”并非典型外感初起之证,而是一种在特定时空与人群体质背景下,形成的慢性、反复性表卫失调状态。将其置于“五运六气”的动态宇宙-生命模型中,其机理将更为清晰。
时间定位:终之气,冬令失藏
条文置于太阳篇,其时间背景可锁定于终之气(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,太阳寒水主令。此时天地之气应闭藏,阳气深伏。若人卫气不和,不能应时固密,则阳气与营阴不得内藏,反从腠理外泄为“常自汗出”。这本质上是人体节律与天时“收藏”之令的失谐。
人物定位:子年六气人之“火燥”体质
假设患者为子年出生,其先天六气格局为:少阴君火司天,阳明燥金在泉。此体质天生“火燥”偏盛,阴液易亏,卫气易浮。其生理状态本就潜藏着一份“阳浮不潜”与“阴液不足”的倾向。
动态病源:戊申年终之气的“风火相煽”
当此“火燥”之体,逢戊申年终之气,将经历一场激烈的气化冲击:
岁运(戊):火运太过,全年“赫曦”流行,加剧其体质之“火”,灼伤津液。
司天在泉(申年):少阳相火司天(上半年),厥阴风木在泉(下半年)。全年“风火”气盛。
终之气客气:正值厥阴风木加临于主气太阳寒水之上。形成 “水生木”,风木疏泄太过 的局面。主时之太阳寒水本欲闭藏,却被客气风木强行疏泄、扰动。
病机演变:火燥之体,津液本已偏虚(火运伤津);逢终之气,外有厥阴风木强力疏泄腠理(客气风木),内有郁热借势外越(岁火、相火、君火体质)。内外相合,导致卫气调节开阖的功能严重紊乱(“外不谐”),无法固护营阴。于是,营阴虽未大伤(“荣气和”),却因卫门洞开,被风火鼓荡而持续外泄,形成 “常自汗出” 。此即《内经》描述戊申年终之气“其病关闭不禁”、“阳气不藏”在人体上的具体体现。治疗当“治厥阴之客”,平息风木之疏泄,桂枝汤中桂枝、生姜之辛以散风调卫,芍药、大枣、甘草之酸甘以益营敛阴,正合其法。
三、易经数理:涣卦上九的病理启示
《伤寒论》的方证体系,与《易经》的卦爻象理存在深层的同构关系。从“五运六气”推衍出的 戊申年,其干支可嵌入 风水涣卦(䷺)。本条病机与 涣卦上九爻 的意象高度契合。
涣卦上九爻辞与戊申年终之气病机契合
涣卦上九爻辞:“涣其血,去逖出,无咎。”
卦象背景:涣卦,上巽(风)下坎(水),风行水上,有涣散、离散之象。这正对应了戊申年终之气“客气厥阴风木(巽)加临主气太阳寒水(坎)”的“风水”加临格局,以及由此导致的“关闭不禁”、气液涣散之病。
爻辞解读:“血”可类比为人体的营阴、津液。“逖”(tì),远也。“涣其血,去逖出”,形象描绘了营血津液被风邪(巽风)涣散,离散远出体外的状态。这正是“常自汗出”的本质——营阴外泄。爻辞指出此态势需处理(“无咎”是有条件的),否则即为病态。
涣卦上九爻与《伤寒论》53条病机契合
涣卦上九,居全卦之极,象征着涣散到了最外、最高的程度。在人体,即对应肌表腠理(最外)卫气功能的极度涣散不固。“风”(客气厥阴木)行于“水”(主气太阳寒水、人体营阴)上,正应“卫行脉外”、“荣行脉中”而卫不固荣,致荣阴涣散汗出的病机。上九爻变,则涣卦成坎卦(䷜),为纯水、为险,提示若任由涣散发展,将导致阴液亏损(坎为水)的险境。
桂枝汤是化解涣卦上九矛盾的核心
桂枝汤被誉为“群方之魁”,实为调和阴阳、整顿涣散之第一方。
针对“风(巽)”:用桂枝、生姜之辛温,主动出击,驱散风邪,振奋涣散的卫阳(辛以补之,治厥阴之客),如同为涣散之风确立主心骨。
针对“水(坎)”:用芍药之酸寒,收敛外泄之营阴(酸以泻其过散),大枣、甘草之甘温,滋养已亏之津液(甘以缓其急),使脉中之“水”得以固守。
调和之法:全方辛散与酸收并用,甘温滋养,通过“复发其汗”的主动调节,将过度涣散的气机重新调和收敛。这正是一个 “变涣为聚” 的过程,使上九爻“涣其血”的局面回归平衡,从而“无咎”。桂枝汤精准地对治了风水涣散之象,使风静水平,营卫复和,故为化解此爻核心矛盾之钥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张仲景. 《伤寒论》.
2. 佚名. 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(运气七篇大论).
3. 王弼, 孔颖达. 《周易注疏》.
4. 顾植山. 《中医运气学与疫病预测》.
5. 刘力红. 《思考中医》.
金·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清·吴谦《医宗金鉴》
方有执曰:此与上条同。上以暂言,此言常者,谓无时不然也。上言藏,藏为阴而主里。此言荣,荣亦阴而主里,以暂言,故其词略;以常言,故其词详,两相互发,义不殊也。
吴人驹曰:上条发作有时,此时无时。而不自汗出,但热不解者,亦属荣卫不和。盖荣卫相得之为和,而荣不得独为之和也。
清·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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