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94】太阳病未解,脉阴阳俱停(一作微),必先振栗,汗出而解。但阳脉微者,先汗出而解;但阴脉微者,下之而解。若欲下之,宜调胃承气汤。
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·病机·症状·方药)
病因:太阳病未解,正气抗邪,郁伏未伸。表证迁延,邪气未去而正气已疲,形成正邪相持之局。
病机:在“阴阳自和”。脉“阴阳俱停”绝非脉象断绝,乃指寸口脉(阳)与尺部脉(阴)一时沉伏不起,为正气蓄积、郁极欲通之象。
症状:正气欲复抗邪,必然“先振栗”——战栗是阳气奋起、欲驱邪外出的征兆,如黎明前最暗时刻。若战汗顺利,则腠理开泄,“汗出而解”。若只见“阳脉微”(寸脉微动),是病势偏表,正气仍有外达之机,当助其“汗出而解”;若只见“阴脉微”(尺脉微动),是病势偏里,或伴燥热内结,津液不能还于胃中,故当“下之而解”,以通地道。
方药:“若欲下之,宜调胃承气汤。”方由大黄四两(酒洗)、芒硝半升、甘草二两(炙)组成。大黄苦寒泻热去实,芒硝咸寒软坚润燥,妙在配伍甘草,缓硝黄峻下之力,使之留中缓攻,调和胃气。适用于正虚邪陷阳明、燥热初结之证,攻下而不伤正,契合“但阴脉微”之下法。

二、动态解读(时间·体质·病源·运气)
时间:置于“终之气”(小雪至大寒,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背景下理解。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载:“终之气,地气正,湿令行,阴凝太虚,埃昏郊野。”主气为太阳寒水,气候严寒,阳气潜藏。外感病易于表郁,故条文中有“振栗”之战汗现象,乃寒邪外束、阳郁求伸之象。
体质:条文所述证候多发于特定运气体质之人。生于子年、午年者,少阴君火司天,阳明燥金在泉,形成“火燥”潜质——体质内蕴伏热,津液易伤。此类人平素多见口干、便结、掌心热,感邪后易从热化。
病源(甲戌、庚戌年):将“火燥”体质置于“终之气”的严寒环境,则构成“寒包火”态势。
甲戌年(甲为土运太过,戌年太阳寒水司天,太阴湿土在泉):终之气主位太羽水,客气太阴土。《六元正纪大论》谓甲戌年“终之气,地气正,湿令行”,土湿加临于寒水,形成寒湿外束之势。午年出生(火燥)之人感此气,外寒湿引动内伏之火,郁极而欲作解。寒湿遏表则脉沉,内火郁结则振栗,恰如湿土覆火,烟不出则焰更烈。
庚戌年(庚为金运太过):终之气主位少羽水,客气亦为太阴土。庚戌年“终之气,地气正,湿令行”,化顺而湿行。子年出生(火燥)之人感此寒湿之邪,郁闭内热,正邪交争,故脉停振栗。若外寒不甚而里热渐结,则“阴脉微”现,提示病机转向阳明。
灵魂契合:甲戌、庚戌年终之气,经文“地气正,湿令行,阴凝太虚,埃昏郊野”,描绘了寒湿外遏之象,与内蕴“火燥”之体相搏,正合“阳脉微者汗解,阴脉微者下解”之机。寒湿外束者,若寸脉微动,示阳气尚能外达,可待汗自解;若尺脉微动,示里气欲通而燥热已成,故宜调胃承气汤微和胃气,乃“下之而解”之正治。
三、易经易理(甲戌·庚戌·蹇卦·否卦·药钥)
甲戌数嵌蹇卦(水山蹇)
蹇卦上卦坎☵为水(寒),下卦艮☶为山(止),象征前有险陷,外有寒湿凝滞。《彖》曰:“蹇,难也,险在前也。”恰如外感寒湿,郁闭于表,正气欲伸而不得,故脉停振栗。
蹇卦上六爻辞:“往蹇来硕,吉;利见大人。”意指往前则遇险,退而归附则有大收获。王弼注:“处难之极,体犹在坎,往则益难,来则得硕。”对应病机:不可强汗(往蹇),当因势利导,若阳气来复(来硕),蓄极而通,则“汗出而解”或“下之而解”。此即“吉”。甲戌年寒湿之象,正如艮山阻水,非得阳气来复(来硕),不能通其郁闭。
庚戌数嵌否卦(天地否)
否卦乾☰天在上,坤☷地在下,天地不交,万物不通。象征外寒(乾)与内热(坤)痞格,阴阳升降失常,正应“脉阴阳俱停”之否塞状态。
否卦上九爻辞:“倾否,先否后喜。”意为颠覆否塞之局,先有困阻,终得通泰。《象》曰:“否终则倾,何可长也。”对应病机:正邪交争,脉停振栗(否),若里气已实,阴脉微动,投以调胃承气汤微下,使地道一通,燥热下泄,则天地交而万物通(后喜)。庚戌年金运太过,燥气内伏,故以“倾否”之法,破其痞塞。
两爻共解病机
蹇卦上六言“来硕”——阳气来复则吉;否卦上九言“倾否”——下破郁结则喜。两爻正应条文两途:阳脉微者,阳气来复而汗解;阴脉微者,地道倾否而下解。一“来”一“倾”,皆以通为用,终归阴阳自和。
调胃承气汤:开启蹇、否上爻之“药钥”
对蹇卦:方中甘草“以甘缓之”,契合甲戌、庚戌年终之气“宜治太阴之客,以甘补之,以甘缓之”的治则。甘草缓其外束之急,使正气从容蓄力(来硕),如艮山得土气而安,待坎水自通。
对否卦:大黄、芒硝苦泻咸软,破阳明之结,使燥热下行,犹如否卦上九之“倾否”,倾泻郁热,扭转阴阳痞格之势。使“地气”通(阳明为地道),则“天气”降,汗出表解。甘草在其中,既防硝黄伤正,又助胃气转枢,为“倾否”而不伤正之关键。
调胃承气汤是打开“蹇”之郁闭、倾覆“否”之痞塞的钥匙:甲戌年寒湿外遏,得甘草之缓则正气可“来硕”;庚戌年燥热内结,得硝黄之通则郁塞可“倾否”。终达“汗出解”或“下后解”的阴阳自和之境,正应“先否后喜”之象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张仲景. 伤寒论[M]. 北京: 人民卫生出版社, 2005.
2. 王冰. 黄帝内经素问[M]. 北京: 人民卫生出版社, 1963.
3. 王弼, 韩康伯. 周易注疏[M]. 北京: 中华书局, 1980.
4. 成无己. 注解伤寒论[M]. 北京: 人民卫生出版社, 2012.
5. 柯琴. 伤寒来苏集[M]. 北京: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, 2008.
金·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清·吴谦《医宗金鉴》
清·黄元御《伤寒悬解》
清·曹颖甫《伤寒发微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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