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70】发汗后,恶寒者,虚故也;不恶寒,但热者,实也。当和胃气,与调胃承气汤。 调胃承气汤方:
芒硝半升 甘草二两(炙) 大黄四两(去皮,清酒洗)
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内芒硝,更煮两沸,顿服。
一、 静态讲解(病因,病机,症状,用方)
本条原文承接太阳病发汗治疗后,根据病情变化,辨析了虚实两种转归,并提出了相应的治则与方药。
病因:太阳病发汗后,表证已解或未全解,但因体质差异与治疗反应,病机发生转变。
病机与症状:其转归分为两类:
虚证:发汗后,患者出现“恶寒”。因发汗不当或患者素体阳虚,导致汗出过多,损伤阳气,温煦失职,故见畏寒怕冷。为表邪虽去,阳气已虚,病机在于“阳虚”,属虚寒证。
实证:发汗后,患者“不恶寒,但热”。提示表证已解,但病邪入里化热,或发汗引动内热,或津伤化燥,结于阳明胃肠。其“但热”为里热炽盛之象,病机在于“胃家实”(胃肠实热),属阳明燥热实证。
治则与用方:
对于虚证,条文虽未列方,据前后文及医理,当以温阳固表为法,如芍药甘草附子汤之类。
对于“不恶寒,但热”的实证,条文明确指出“当和胃气”,与调胃承气汤。
方剂:调胃承气汤。
组成:大黄四两(泻热通便)、炙甘草二两(和中缓急、调和硝黄峻烈之性)、芒硝半升(软坚润燥)。
功用:本方以泻下为手段,以“和胃”为目的。其泻下之力较缓,重在清泄胃肠燥热,调和胃腑气机,而非峻下攻逐。适用于阳明燥热初结,痞、满不甚而以燥、实为主者。煎服法中“顿服”,意在集中药力,清泄热结。
二、 动态讲解(时间,体质,病源,运气)
时间:条文位于太阳病篇,其发病或转归的时间背景,与“太阳”寒水之气旺盛的时令相应。从运气角度,“太阳”与终之气(主气为太阳寒水,约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最为契合。此时天地严寒,阳气深藏,人体易感寒邪。
体质:本证易感者,常具有特定的先天六气体质。出生于寅年(甲寅、丙寅、戊寅、庚寅、壬寅)或申年(甲申、丙申、戊申、庚申、壬申)者,其司天在泉为“少阳相火司天,厥阴风木在泉”。其人体质先天禀赋阳气偏旺,风火内蕴,性情易急躁,体内阳热之气较盛,形成“火风相煽”之体。寅、申六气人外感寒邪,经发汗治疗后,极易化热入里,转化为阳明实热证。
病源:“火风之体”之人,在终之气的寒冷季节感寒,并经历发汗(甚或误治)后,内外因素交织,可引发复杂病机。其“不恶寒,但热”的实证,正是外寒引动内热,或汗法不当助长燥热,导致热结胃肠的结果。下面具体运气年份分析:
例1:寅年出生者,遇己酉年终之气。该年土运不及(风木盛行),阳明燥金司天、少阴君火在泉。终之气时段,客气少阴君火加临于主气太阳寒水之上,形成“寒包火”或“下热上寒”的特殊气候(“候反温…流水不冰”)。本气候易引动寅年出生者内在的“风火”,使其在感寒发汗后,风、火、燥诸邪交织内陷胃肠,形成燥热实证,故宜用调胃承气汤清泄胃腑。
例2:申年出生者,遇乙酉年终之气。该年金运不及(风气盛行),司天在泉同上。终之气同样呈现“火加于水”的“反温”气候。申年“风火”体质者在环境下感寒,发汗后亦易因风气助火、火灼津燥,导致胃肠热结,出现“但热”之证,需调胃承气汤和胃泻热。
运气:无论是己酉年(火土相得)还是乙酉年(火胜金)的终之气描述,均强调了“阳气布,候反温…其病温”的气候与疾病特点。这种“冬应寒而反温”的异常气候,是导致寒邪外束、内热被郁或迅速化热入里的重要外因。与《伤寒论》第70条所述“发汗后…不恶寒,但热者实也”的病机演变高度契合,揭示了本条经文背后的气运背景。
三、 易经数理(己酉,乙酉,遁卦,旅卦,钥匙)
将运气干支纳入《易经》卦象,可以更抽象地理解病机本质与方剂。
己酉术数嵌旅卦。己酉纳音对应“大驿土”,其数理可为《火山旅》卦。旅卦象征羁jī旅、不安与变动。其上九爻辞:“鸟焚其巢,旅人先笑后号啕。丧牛于易,凶。” 此爻象极似本条病机:患者如“旅人”,初病在表(先笑,或指发汗后表证暂解),但因内热炽盛(如鸟巢被焚),燥结于胃肠(“丧牛于易”,牛属坤土象胃,丧失于变易,喻胃气失和),终致里热实证而成“凶”象(后号啕,但热烦渴)。此乃内火燔灼,根基(胃腑)被扰之危局。
乙酉术数嵌遁卦。乙酉纳音对应“泉中水”,其数理可映射为《天山遁》卦。遁卦象征退避、隐遁。其上九爻辞:“肥遁,无不利。” “肥遁”指高飞远遁,无所挂碍。恰似疾病向愈的理想状态:邪气(燥热实邪)被彻底清除,身体恢复平和(无不利)。要实现从“旅卦”的凶险到“遁卦”的安和,需要一个关键转换。
调胃承气汤是打开遁卦上九爻、旅卦上九爻的钥匙:旅卦上九的“焚巢”之热与遁卦上九的“肥遁”之安,其转换枢纽在于中焦胃腑的“和”与“通”。调胃承气汤正是这把“钥匙”:
大黄为“将军”,直折火势,通腑导滞,破除热结(泻火以救“焚巢”)。
芒硝软坚润下,涤荡燥屎(润燥以复津液)。
炙甘草和中护胃,调和药性(和胃以固根基)。
三药合用,清、润、和并举,既能清泄旅卦上九的亢烈之火,又能润通燥结,最终使壅滞的胃气得以调和,邪去正安。如此一来,“焚巢”之危解,“丧牛”之失复,病机遂由旅卦的动荡凶险,转化为遁卦的邪去身安(“肥遁,无不利”)。通过“和胃气”作用,巧妙地实现了对复杂气运(己酉、乙酉)下特定体质所生热结证的精准调控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张仲景. 《伤寒论》.
2. 王冰注. 《黄帝内经素问》(含“七篇大论”运气内容).
3. 邵雍. 《皇极经世》. (易经象数参考)
4. 顾植山. 《五运六气三十二讲》.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.
5. 李阳波. 《开启中医之门——运气学导论》.
金·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清·吴谦《医宗金鉴》
清·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
清·黄元御《伤寒悬解》
清·曹颖甫《伤寒发微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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