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伤寒论》第107条伤寒八九日,下之,胸满烦惊

作者:江满春 来源: 本站原创 2023-08-11 10:07 我要评论

【原文107】伤寒八九日,下之,胸满烦惊,小便不利,谵语,一身尽重,不可转侧者,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方    柴胡四两 龙骨 黄芩 生姜...

【原文107】伤寒八九日,下之,胸满烦惊,小便不利,谵语,一身尽重,不可转侧者,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。
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方
    柴胡四两 龙骨 黄芩 生姜(切) 铅丹 人参 桂枝(去皮) 茯苓各一两半 半夏二合半(洗) 大黄二两 牡蛎一两半(熬) 大枣六枚(擘)
  右十二味,以水八升,煮取四升,内大黄,切如棋子,更煮一两沸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柴胡汤,今加龙骨等。


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,症状,方药)

病因:本证的直接诱因是“伤寒八九日,下之”,即外感病历时多日,病邪有传入少阳之机,医者误用攻下之法。

病机:误下不仅损伤脾胃之气,更引邪内陷,导致一系列复杂的病理变化:

邪陷少阳,枢机不利:少阳位于半表半里,主司气机升降出入。误下后,病邪内陷少阳,导致少阳枢机不利,气机郁结。
三焦壅滞,决渎失职:少阳包括手少阳三焦经和足少阳胆经。枢机不利则三焦水道不通,故见“小便不利”。
气机不畅,浊热内生:气郁日久化热,浊热上扰心神,则见“烦惊”、“谵语”。热邪与痰浊互结,阻滞经气,使阳气不能布达于四末与周身,故见“一身尽重,不可转侧”。
虚实夹杂:既有邪气内陷、浊热扰心的实证,又有误下伤正、心神失养的气虚之象。

症状
胸满:邪陷少阳,经气不利,是少阳病的典型表现。
烦惊:心烦、惊恐不安。此为浊热上扰心神,胆腑失宁的表现。
小便不利:三焦水道不通,决渎失职。
谵语:浊热扰心,神明昏乱。
一身尽重,不可转侧:阳气郁遏,气机壅滞,浊热痰浊阻滞经络,导致肢体沉重,活动不利。

方药
本方为小柴胡汤去甘草,加桂枝、茯苓、大黄、龙骨、牡蛎、铅丹而成。

小柴胡汤(去甘草):柴胡、黄芩、人参、半夏、生姜、大枣。和解少阳,运转枢机,扶正达邪。去甘草,恐其甘缓留邪。
桂枝、茯苓:桂枝通阳化气,茯苓利水渗湿,二者合用,助三焦气化,通利水道,以治小便不利。
大黄:泻热和胃,引浊热下行,以止谵语。
龙骨、牡蛎、铅丹:重镇安神,潜阳定惊,以治烦惊。
全方寒温并用,攻补兼施,共奏和解少阳、通阳泄热、重镇安神之功,使三焦通利,气机条达,表里之邪得以消散。

 

二、动态解读(时间,体质,病源,运气)

时间:本条经文虽列于太阳病篇,但其病机可与运气学说中的“终之气”(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相参。此时太阳寒水主令,气候本应严寒,阳气潜藏。若此时气候异常,少阳相火(客气)加临于太阳寒水(主气)之上,形成“火气在内,寒气包外”的时令格局。

体质:条文所述病证的发生,与特定的先天体质密切相关。生于寅年、申年者,其司天在泉之气分别为少阳相火与厥阴风木,构成了“火”与“风”的潜在体质特征(简称“火风”体质)。此类人群体内多蕴藏风火之气。

病源:将“火风”体质置于“终之气”的严寒环境中,便构成了“寒包热”的基本态势。
以生于申年之人为例,感受风寒于丁亥年终之气:
丁亥年:天干“丁”为木运不及,地支“亥”为厥阴风木司天,少阳相火在泉。
终之气(小雪至大寒):主气为太阳寒水,客气为少阳相火。
病机契合:患者先天禀赋为“火风”之体。在丁亥年终之气,客气少阳相火加临于主气太阳寒水之上。患者感受风寒,外有寒邪束表(太阳寒水),内则引动先天潜伏之“火风”。客气之火与内在之火相通,客气之风与内在之风相应,形成内外风火交煽之势。外在的寒邪如同一个“壳”,将体内的风火之气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,郁而不得外越,从而发为“胸满烦惊”等一系列复杂证候。此即“寒包火”之变局。
辛亥年终之气(生于寅年者类比):辛亥年,天干“辛”为水运不及,地支“亥”亦为厥阴风木司天,少阳相火在泉。其终之气的客气同样是少阳相火加临太阳寒水,病机演化与丁亥年类似。

灵魂契合:《伤寒论》第107条描述的证候,正是这种时空背景(终之气,寒包火)与特定体质(火风)相互作用下的病理产物。丁亥、辛亥年终之气的特点为“畏火司令……其病温厉”,描述的是温热之邪为病的可能性。而本文所论的“伤寒”误下,可视为在这种特殊时令下,外感寒邪诱发内蕴风火,复因误治而导致的复杂变证。条文证候与运气病机达到了高度的契合。

三、易经易理(丁亥,辛亥,豫卦,比卦,药钥)

丁亥数嵌豫卦
丁亥之年,其数可配《周易》之豫卦(雷地豫,䷏)。豫卦象曰:“雷出地奋,奋,先王以作乐崇德。” 其卦义有“愉悦”、“预备”、“犹豫”等多重含义。此处更侧重于其上六爻的意涵。

豫卦上六爻辞:“冥豫,成有渝,无咎。”
“冥豫”指在昏昧、沉溺的状态中享乐,比喻病邪深伏,神志昏聩,如“烦惊”、“谵语”之象。
“成有渝”,“成”指既成之事,“渝”是改变。喻指虽然病势已成,邪气深陷(冥豫),但仍有转机(有渝),可以化险为夷。这正对应丁亥年终之气,虽为“火风”内郁的危局,但若治疗得当,即可“无咎”,疾病可愈。

辛亥数嵌比卦
辛亥之年,其数可配《周易》之比卦(水地比,䷇)。比卦象曰:“地上有水,比,先王以建万国,亲诸侯。” 其卦义为“亲附”、“比和”。此处同样侧重于其上六爻的意涵。

比卦上六爻辞:“比之无首,凶。”

“比”为亲附、跟从。“首”指首领、主导、纲领。爻辞意为,想要亲附却找不到首领或不得其道,结果必然是凶险的。
将此爻义映射到病理上,人体气机本应如“地上有水”般周流亲比,和谐通畅。但如今因误下邪陷,三焦枢机紊乱,气机升降出入失去了“首领”(即少阳枢机的正常主导功能),导致“胸满”、“一身尽重不可转侧”,是为“无首”之象。病情凶险复杂,表里内外不相协调,故称“凶”。

卦爻与病机契合

豫卦上六的“冥豫”,形象地描绘了病邪深入,热扰心神,导致神志昏聩(烦惊、谵语)的状态。
比卦上六的“无首”,则精准地刻画了少阳枢机不利,三焦气化失司,导致全身气机升降出入乖乱,表里上下不相亲比,表现为一身气机壅滞(胸满、身重)的病理格局。
丁亥年(豫卦)的内郁风火,与辛亥年(比卦)的气机紊乱,在伤寒误下这一诱因下,共同构成了107条证候的复杂性与危重性。既有内陷之热邪为患(豫之上六),又有枢机之失司为困(比之上六)。

柴胡加龙骨牡蛎汤:打开卦象的钥匙
此方正是针对上述复杂局面而设,是打开豫、比二卦上六爻所象征的困局的“钥匙”。

“冥豫”(热扰心神):方中大黄苦寒泄热,直折其“冥”;龙骨、牡蛎、铅丹重镇潜降,安定其“神”;黄芩清解郁热,诸药合用,使内陷之浊热得以下泄,浮越之神明得以潜藏,从而化解“冥豫”之困。
“无首”(气机紊乱):方中柴胡升达少阳清气,疏解郁结,是重启枢机的“首领”;桂枝通阳化气,茯苓利水渗湿,通调三焦水道;半夏、生姜和胃降逆,斡旋中州;人参、大枣扶助正气,以助驱邪。全方使少阳枢机得利,三焦水道得通,表里之气重新“亲比”调和,则“无首”之凶象可解。

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和解少阳以复其“首”,通阳泄热以破其“冥”,重镇安神以定其“惊”,三管齐下,使深陷之邪有外出之路,错乱之气复升降之序,从而拨乱反正,化“凶”为“吉”,故能主“胸满烦惊”诸证。


【参考文献】

1. 张仲景. 伤寒论. 约成书于200-205年.
2. 张介宾. 类经图翼. 明天启四年(1624).
3. 吴谦,等. 医宗金鉴. 清乾隆七年(1742).
4. 黄元御. 伤寒悬解. 清乾隆十三年(1748).
5. 刘渡舟. 伤寒论十四讲. 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,1985.


成无己:伤寒八九日,邪气已成热,而复传阳经之时,下之虚其里而热不除。胸满而烦者, 阳热客于胸中也;惊者,心恶热而神不守也;小便不利者;里虚津液不行也;谵语者,胃热也;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,阳气内行于里,不营于表也。与柴胡汤以除胸满而烦,加龙骨、牡蛎、铅丹,收敛神气而镇惊;加茯苓以行津液、利小便;加大黄以逐胃热、止谵语;加桂枝以行阳气而解身重。错杂之邪,斯悉愈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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