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93】太阳病,先下而不愈,因复发汗,以此表里俱虚,其人因致冒,冒家汗出自愈。所以然者,汗出表和故也。里未和,然后复下之。
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,症状)
本条论述太阳病误治致冒及自愈与救治的机理。
病因:为太阳表证,当汗而反先下之,徒伤里气,病邪不解;复用汗法,又损表阳,致使表里俱虚。因正气一时虚馁,清阳不升,邪气乘虚稽留于上,故病患产生“冒”,即头目昏蒙如物遮盖之感。
病机:是正虚邪恋,表气未和。
症状:冒家若得自汗,乃正气得复,邪从汗解,表气重归于和,故冒自愈,即“汗出表和”之谓。若汗后里气仍未和,如见大便不通、腹满等里实之证,则当酌情复用下法,以攻逐里邪,体现先表后里、表里分治之原则。
二、动态解读(时间,体质,病源,运气)
时间:本条虽列于太阳病篇,若置于五运六气“终之气”(小雪至大寒,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背景下解读,其义更深。终之气乃太阳寒水主令,阳气潜藏,气候严寒。外感病多从寒化、从湿化,易伤阳气,与条文“表里俱虚”之正伤机理相合。
体质:条文所述证候之发生,与特定体质相关。生于子/午之年者,岁运为少阴君火司天、阳明燥金在泉,形成“火燥”之体质,其人多内蕴郁热。此种体质者,平素或可见口干、便结等象,是为病发之内因。
病源:将“火燥”体质置于“终之气”的严寒环境中,便构成“外寒内热”的态势。外有寒邪束表,内则素有伏火。若医者不察,先误用下法,虚其里;复误用汗法,虚其表,则表里俱伤。正虚而邪气(寒与郁热相搏)上扰清窍,故致“冒”。此时之“冒”,非单纯表邪,亦非纯属里实,乃正虚邪郁之象。其自愈之机,在于正气得复,自汗而解;若里实未和,则需通下以和里。
灵魂契合:
甲戌年(如甲戌岁终之气):甲为土运太过,戌年太阳寒水司天,太阴湿土在泉。终之气,主位太羽水(寒水),客气太阴湿土加临。运气相合,寒湿偏盛,“阴凝太虚,埃昏郊野,寒风以至”。寒湿外袭,最易郁遏人体阳气。若值“火燥”之体(子午年出生者),则外寒湿束表,内郁热难伸,形成“寒包火”。误下误汗后,表里俱虚,寒湿与郁热交织,清阳受阻,故发为“冒”。
庚戌年(如庚戌岁终之气):庚为金运太过,戌年太阳寒水司天,太阴湿土在泉。终之气,主位少羽水(寒水),客气太阴湿土加临。气候特征亦为“湿令行,阴凝太虚,埃昏郊野,寒风以至”。营造了外有寒湿、内有金运太过所生之燥热的复杂格局。对于“火燥”体质者,极易诱发外感而表里同病。条文所述先下后汗之误治,恰能揭示在特定运气背景下,治疗不当导致正虚邪郁(冒)的病理转归,以及“汗出表和”、“里未和复下”的辨证论治精髓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汉·张仲景述,晋·王叔和撰次. 宋·林亿等校正. 伤寒论[M]. 北京: 人民卫生出版社, 2005.
2. 唐·王冰 次注,宋·林亿等 校正. 黄帝内经素问[M]. 北京: 人民卫生出版社, 2012.
3. 清·吴谦 等编. 御纂医宗金鉴[M]. 北京: 人民卫生出版社, 2006.
4. 明·张介宾. 类经图翼·类经附翼·质疑录[M]. 太原: 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, 2013.
金·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冒者,郁也,下之则里虚而亡血;汗之则表虚而亡阳。表里俱虚,寒气拂郁,其人因致冒。《金匮要略》曰∶亡血复汗,寒多,故令郁冒,汗出则拂郁之邪得解,则冒愈。《金匮要略》曰∶冒家欲解,必大汗出。汗出表和而里未和者,然后复下之。
清·吴谦《医宗金鉴》 太阳表病,当汗不汗,先下之而愈,因复发其汗,以此表里俱虚,因虚其人致冒,理必然也。冒家者,谓凡因病而昏冒者也。然冒家或有汗出自愈,其所以然者,非表里俱虚,乃邪正皆衰,表里自和故也。得汗出而自愈者,和于表也;得下利而自愈者,和于里也。得里未和,然后下之,宜调胃承气汤和之。由此推之,得表未和,然后汗之,当以桂枝汤和之,自在言外矣。程知曰:冒者,神识不清,如有物为之冒蒙也。得汗出,表和而邪解矣。得表和而里未和,然后下之,明不得以其冒而认为入里之邪,遂致妄下,亦不得以其冒而认为表之未解,复妄用汗也。
清·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太阳病,只得个表不和,初无下症,其里不和,多由汗下倒施而得也。表里俱虚,指妄汗下亡津液言。其阳邪仍实,故表里不解。冒者如有物蒙蔽之状,是欲汗之兆也。因妄下后阳气怫郁在表,汗不得遽出耳。待汗出冒自解,然但得个表和。其津液两虚,阳已实于里,故里仍未和。里症既得,然后下之,此虽复下,治不为逆矣。
清·黄元御《伤寒悬解》太阳病,先下之而不愈,伤其阴液,因复发汗,伤其阳津,表阳里阴,以此俱虚。表阳虚则阴气外束,里阴虚则阳气内郁,阳气内郁而不外达,其人因致昏冒,冒家汗出则自愈,所以然者,汗出则卫气外达,经脉和畅,阴退而阳宣也。表和之后,得里未和,然后下之。
清·曹颖甫《伤寒发微》太阳病本不应下,先行误下,里气先虚,因复发汗,表气再虚,然下后之发汗,水气也经下陷,有所牵制,虽发汗而汗必不畅。于是阳气不得畅行于表,而郁冒于上,必待汗液大泄,而郁冒始解。所以然者,皮毛既开,阳气之郁冒于上者,始得散布而出也。故治病之要,病在表者当先解表,表解后见里未和,然后用承气汤以下之。若清便自调者,则一汗可愈,无容再议攻下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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