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伤寒论》第98条得病六七日,脉迟浮弱

作者:江满春 来源: 本站原创 2022-01-18 09:44 我要评论

【原文】得病六七日,脉迟浮弱,恶风寒,手足温,医二三下之,不能食,而胁下满痛,面目及身黄,颈项强,小便难者,与柴胡汤,后必下重。本渴而饮水呕者,柴胡汤不中与也,食谷者哕。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...

【原文】得病六七日,脉迟浮弱,恶风寒,手足温,医二三下之,不能食,而胁下满痛,面目及身黄,颈项强,小便难者,与柴胡汤,后必下重。本渴而饮水呕者,柴胡汤不中与也,食谷者哕。


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,症状,方药禁忌)
本条论述太阳病误治后转入太阴,寒湿内郁的证候演变、疑似鉴别及治疗禁忌。
病因:起病初起为太阳表虚兼里阳不足,表现为“脉迟浮弱,恶风寒”,迟脉主脏寒,浮弱主表虚。医者不辨虚实,屡用攻下(“二三下之”),重伤脾阳,致使表邪内陷。

病机:“手足温”一句最为关键,既不同于阳明大热的手足濈然汗出,也不同于少阴厥阴的四肢厥冷,提示内虽无大热,却有郁热潜伏,非纯阴寒证。攻下之后,中焦虚寒,运化失职,故“不能食”;表邪内陷与太阴寒湿相搏,结于胁下,气机阻滞,故“胁下满痛”;寒湿郁遏,肝胆疏泄失常,胆汁不循常道而外溢,故“面目及身黄”;津液耗伤兼湿阻气化,故“小便难”;太阳经气不舒,故“颈项强”。

症状群: 恶风寒、手足温、不能食、胁下满痛、颈项强、小便难、发黄。

方药禁忌: 此时证属太阴虚寒夹湿,虽有胁下满痛类似少阳,但根源在脾虚寒湿。若误投小柴胡汤,其方中黄芩苦寒伤中,必致脾虚气陷,出现“后必下重”(大便时肛门重坠)。“本渴而饮水呕者”一句另立鉴别——此渴非津伤,乃水饮内停、气不化津,饮入之水与水饮相搏而呕,属水饮证,当用温化,亦非柴胡汤所宜。若强与之,更伤中阳,受纳无权,故“食谷者哕”。本条明示:小柴胡汤虽为和解剂,但其性偏凉,凡中焦虚寒、水饮内停者,皆为禁例。


 

二、动态解读(时间,体质,病源,运气)

时间: 本条病机的典型演变与终之气(小雪至大寒,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)高度契合。此时太阳寒水主令,阳气潜藏,若气候应寒反温,或寒湿交加,则人易感此证。

体质: 生于子午之年者,体质受少阴君火与阳明燥金司天在泉的影响,内蕴“火燥”之性,为发病的内因基础。

病源(寒包湿火): 将“火燥”体质置于终之气的严寒湿冷环境中,便构成“寒包湿火”的复杂态势:外有寒湿束表困脾,内有郁火伏热。具体到特定年份的运气加临,其病机演变尤为典型:
壬戌年终之气(木火之体感寒湿): 壬年为木运太过,戌年太阳寒水司天、太阴湿土在泉。终之气,主气太阳寒水,客气太阴湿土。形成“木火”之体(子午之体),感受“寒风、湿令”之气。寒湿外束,引动内郁之木火,湿与热结,湿热内蕴。《伤寒论》第98条“胁下满痛、不能食、小便难、身黄”正是湿郁热伏的表现。
戊戌年终之气(火燥之体感寒湿): 戊年为火运太过,戌年太阳寒水司天、太阴湿土在泉。终之气,主气太阳寒水,客气太阴湿土。形成“火燥”之体(午年),感受“寒风、湿令”之气。此为最典型的“寒包湿火”模型——外寒湿闭郁,内火郁伏,火与湿合,湿热熏蒸肝胆,发为黄疸。

灵魂契合:
壬戌年终之气: 《内经》云“主位太羽水(寒),客气太阴土(湿),中见木运(风)……湿令行……寒风以至”。此即“恶风寒、颈项强”(外寒湿),“胁下满痛、不能食、小便难、身黄”(内湿郁)的完整气象模型。
戊戌年终之气:“主位少羽水(寒),客气太阴土(湿),中见火运(热)……湿令行……寒风以至”。此即“寒包湿火”的典型模型,内火外湿相合,熏蒸肝胆。医者不识其本为寒湿郁热,反以苦寒攻下,重伤脾阳,使湿从寒化,由湿热转为寒湿,病机益发复杂。
三、易经易理(壬戌,戊戌,萃卦,谦卦,药钥)
壬戌数嵌萃卦(寒湿凝聚之象):壬戌年之数内嵌《易经》萃卦(䷬)。萃卦象曰:“泽上于地,萃”。泽水泛滥于地上,有聚而不流之象,恰如寒湿之邪凝聚中焦,气机阻滞。上六爻辞:“齎咨涕洟,无咎”。形容人悲泣哀叹、涕泗横流之态,正应患者被寒湿所困、苦闷不堪之状。萃卦揭示此时病机核心在“聚”——寒湿凝结,气机壅塞,治当“聚而通之”,而非强行攻下。

戊戌数嵌谦卦(寒包火郁之象): 戊戌年之数内嵌《易经》谦卦(䷎)。谦卦象曰:“地中有山,谦”。山本高耸,却屈居地下,恰似内火被外寒湿所遏、郁而不发之态。上六爻辞:“鸣谦,利用行师,征邑国”。“鸣谦”者,虽谦而声名外闻,喻指内火郁极而鸣,欲求外达;“行师征伐”则喻需以刚猛之药破散外束之寒湿(“邑国”),为内火打开出路。

卦象与病机契合:
萃卦上六爻——寒湿凝聚: 患者“不能食、胁下满痛、身黄、小便难”,正是寒湿聚于中焦,气化不行之象。湿性重浊粘滞,如泽水聚地,非轻剂可解。

谦卦上六爻——火郁求伸: “手足温”一症,正是内火被寒湿所遏、不甘伏匿而外露之象,即“鸣谦”之征。然外有寒湿固结,火不得出,故需“行师征伐”以破其藩篱。

药钥(小柴胡汤的禁忌本质): 小柴胡汤为和解少阳之枢的“药钥”,其性升发透达,能启转枢机。
对萃卦之病(寒湿凝聚之症): 其功在“聚”而不在“通”。湿邪胶着,非柴胡轻清可解,反有助湿之弊,如以竹篙拨泥,愈拨愈滞。
对谦卦之病(寒包火郁之症): 病机是外寒湿闭郁太甚,内火虽“鸣”而不能出。小柴胡汤虽能疏肝,却无“行师征伐”以破散外束寒湿之猛力,不能为内郁之火打开出路。若强与之,非但火不得出,反助其热,与内湿相合,更增其困。

第98条“柴胡汤不中与也”,实因小柴胡汤这把“钥匙”,打不开萃卦的湿郁之门,也冲不破谦卦的寒湿之围。此即医圣制方之精义——非其治也,虽和剂亦为虎狼。


【参考文献】

1. 张仲景《伤寒论》明·赵开美刻本
2. 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3. 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
4. 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五运行大论篇、六元正纪大论篇
5. 王冰《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》
6. 张介宾《类经图翼·运气》
7. 黄元御《伤寒悬解》
8. 《周易》王弼注、孔颖达疏


金·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
得病六七日,脉迟浮弱,恶风寒,手足温,则邪气在半表半里,未为实,反二三下之,虚其胃气,损其津液,邪蕴于里,故不能食而胁下满痛。胃虚为热蒸之,熏发于外,面目及身悉黄也。颈项强者,表仍未解也。小便难者,内亡津液。虽本柴胡汤证,然以里虚,下焦气涩而小便难,若与柴胡汤,又走津液,后必下重也。不因饮水而呕者,柴胡汤证。若本因饮而呕者,水停心下也。《金匮要略》曰∶先渴却呕者,为水停心下,此属饮家。饮水者,水停而呕;食谷者,物聚而哕,皆非小柴胡汤所宜,二者皆柴胡汤之戒,不可不识也。


清·吴谦《医宗金鉴》

「食谷者哕」四字,衍文。食谷呕者有之,从无哕者。得病六、七日,少阳入太阴之时也。脉迟,太阴脉也,浮弱太阳脉也,恶风寒太阳证也,手足温太阴证也,医不以柴胡桂枝汤解而和之,反二、三下之,表里两失矣。今不能食,下满痛,虽似少阳之证,而实非少阳也。面目及身发黄,太阴之证已具也;颈项强,则阳明之邪未已也。小便难者,数下夺津之候也,此皆由医之误下,以致表里杂揉,阴阳同病。若更以有少阳下满痛之一证不必悉具,而又误与柴胡汤,则后必下重,是使邪更进于太阴也。虽有渴证,乃系数下夺津之渴,其饮水即呕,亦非少阳本证之呕,缘误下所致,故柴胡汤不中与也。
程知曰:前言柴胡证,但见一证便是。此更言下满痛,亦有不宜柴胡者,以为戒也。
程应旄曰:以一渴证辨之,前条之手足温而渴者,热在里,未经数下,自能消水,今本渴而饮水则呕。知其渴为膈燥津亡之渴,数下中虚,不能消水,究于胃阳无涉。然则柴胡汤之于少阳,岂可云但见一证便是乎?又岂可云下之而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乎?


清·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

浮弱为桂枝脉,恶风寒为桂枝证,然手足温而身不热。脉迟为寒,为无阳,为在藏,是表里虚寒也。法当温中散寒,而反二三下之,胃阳丧亡,不能食矣。食谷则哕,饮水则呕。虚阳外走,故一身面目悉黄;肺气不化,故小便难而渴;营血不足,故颈项强;少阳之枢机无主,故胁下满痛。此太阳中风误下之坏病,非柴胡证矣。柴胡证不欲食,非不能食;小便不利,非小便难;胁下痞硬,不是满痛;或渴,不是不能饮水;喜呕,不是饮水而呕。与小柴胡汤后必下利者,虽有参、甘,不禁柴、芩、栝蒌之寒也。此条亦是柴胡疑似证,而非柴胡坏证。前条似少阴而实少阳,以条似少阳而实太阳坏病,得一证相似处。大宜着眼。


清·黄元御《伤寒悬解》

得病六七日,脉迟浮弱,而恶风寒,是太阳中风脉证。手足温,是少阳证,而亦阳明、太阴中气之未败也。医乃二三下之,伤其中气,胆胃俱逆,故不能食而胁下满痛。浊气冲塞,颈项亦强。脾湿肝遏,遍身发黄而小便难者,与柴胡汤,黄芩寒中,肝脾郁陷,后必下重。本来作渴,而饮水则呕者,此土湿中寒,柴胡不中与也。不能容水,亦当不能纳食,饮水既呕,食谷亦哕也。


清·曹颖甫《伤寒发微》

得病六七日,当是论列小柴胡汤证,兼及不宜小柴胡汤证。所恨诸家望文生训,不能补其脱漏,令仲师立言本旨,前后自相刺谬也。夫曰「得病六七日,脉迟浮弱」,与上「血弱气尽」何异。「恶风寒,手足温」,此证属肌理凝闭,与中风同。本书所谓「伤寒脉浮而缓,手足自温者,系在太阴」,正以足太阴脾主一身肌肉故也。此本桂枝二麻黄一汤证,医家不知病在太阳,而反二三下之,以致中气虚而不能食。太阳寒水,陷于胁下而成满痛。此与上「默默不欲饮食,邪正相抟,结于胁下」又何异。况「太阳病十日以去,胸满胁痛者,与小柴胡汤」成例具在,焉可诬也。若以小柴胡汤为禁忌,则后此阳明篇「胸胁满而不去,小柴胡汤主之。」「胁下满,不大便而呕,舌上白苔者,可与小柴胡汤。」少阳篇「胁下硬满,不能食,脉沉紧者,与小柴胡汤。」俱不可通矣。吾直谓满痛下遗脱「小柴胡汤主之」六字。「面目及身黄」以下乃为忌柴胡证,夫面目及身黄,即阳明篇身目俱黄,寒湿在里不解之证。轻则宜麻黄加术,重则桂枝附子、白术附子二汤可知也。「颈项强,小便难」,此太阳经输未解而里阴先竭,上文所谓亡津液之证,阴阳和必自愈者也。若寒湿在里之证,更投黄芩以撤热,则腹痛下利,可以立见。津液亡而更以柴胡劫其表汗,则虚阳吸于外,肠胃涸于内,必至欲大便而不得。虽下节颈项强手足温而渴者,未尝不用柴胡,但彼系未经二三度误下之证,不似此证之亡津液也,此所谓「与柴胡汤,后必下重」者也。若夫本渴,饮水而呕,是名水逆,为五苓散证,或中有留饮故也。于此而不以五苓散利其小便,导上逆之冲气,使之下行,反与小柴胡汤迫其战汗,致令阳气外浮,胃中虚冷,而食入呃逆矣,故曰:「食谷者哕也」无如庸工密传衣钵,动以柴胡汤为和解之剂,而不知为发汗之剂,何怪液虚者重虚之,卒令津枯胃败,致人于死而不自知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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