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112】伤寒脉浮,医以火迫劫之,亡阳,必惊狂,起卧不安者,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。
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方
桂枝三两(去皮) 甘草二两(炙) 生姜三两(切) 牡蛎五两(熬) 龙骨四两 大枣十二枚(擘) 蜀漆三两(洗去腥)
右为末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蜀漆,减二升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。本云:桂枝汤,今去芍药,加蜀漆、牡蛎、龙骨。
一、静态解读(病因,病机,症状,方药)
病因:本证起于外感太阳病,脉浮,病在表,本当以汗解。然医者误用火法(如烧针、艾灸、熨背等)强行发汗,是为误治。
病机:为“亡阳”与“痰迷心窍”。
亡阳:此处“亡”有“亡失”之意,非指阳气脱绝。指过用火劫,汗出过多,损耗了心阳。心阳虚损,则心神失于温养和潜镇。
痰浊内扰:过汗伤阳,阳虚则水饮不化,凝聚为痰浊。同时,原有的郁热或被火迫之热邪,亦可炼液成痰。痰浊之邪,性善动摇,易蒙蔽心窍,扰乱神明。
症状:条文明确指出“惊狂,起卧不安”。症状源于上述病机:
惊狂:心阳虚损,心神失守,复被痰浊蒙蔽、扰动,故见惊恐、狂乱,神志不宁。
起卧不安:即坐卧不宁,烦躁不安之状,是心神被扰的临床表现。
方药:治以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。
方义:本方由桂枝汤去芍药,再加蜀漆、牡蛎、龙骨而成。
桂枝、甘草、生姜、大枣:取桂枝汤之义,但去酸寒阴柔之芍药,意在辛甘化阳,温通心阳,扶助被损之心气,以治“亡阳”之本。
牡蛎、龙骨:为重镇安神之品,用以潜敛浮越之心神,定惊止狂,治其标。
蜀漆:即常山之苗,味辛性寒,有较强的涌吐痰饮、开泄痰结之功,旨在直捣病巢,祛除蒙蔽心窍之痰浊。
煎服法:先煮蜀漆,以减其峻猛之性,并利于更好地发挥其涌泄痰浊的功效。

二、动态解读(时间,体质,病源,运气)
时间:本条虽列于太阳病篇,将其置于“终之气”(公历11月22日至次年1月20日,即小雪至大寒)背景下理解。太阳寒水主令,气候本应严寒,阳气潜藏于内。
体质:生于子年或午年者,少阴君火司天,阳明燥金在泉,形成了“火燥”的体质,体内易于郁伏火热,津液易耗,是发病的内在基础。
病源:将“火燥”体质,置于“终之气”的严寒环境,便构成了“外寒内热,湿寒包火”。外有寒邪束表,内有郁热伏火。当感受风寒,外寒引动内火,若医者不识,误用火劫,则如火上浇油,使内火暴张,进一步耗伤心阳,炼液成痰,最终发为“惊狂”之变。
子年出生者,逢甲子年:甲为土运太过,湿气盛行。终之气客气阳明燥金加临于主气太阳寒水之上,形成“金生水”的顺化格局,“湿寒”包裹“火燥”之体。
午年出生者,逢戊子年:戊为火运太过,热气盛行。终之气客气阳明燥金加临于主气太阳寒水之上,形成“寒”气包裹“火燥”之体(且火运太过,内热更甚)。
灵魂契合:《内经》运气七篇大论中关于甲子年与戊子年终之气的描述,与《伤寒论》第112条的病机高度契合。
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甲子年终之气:明确指出“燥令行,余火内格,民病肿于上,咳喘,甚则血溢。寒气数举,则霜雾翳,病生皮腠,内舍于胁,下连少腹而作寒中。”
《素问·六元正纪大论》戊子年终之气:亦有“燥令行,余火内格,肿於上咳喘,甚则血溢。寒气数举,则雾霿翳,病生皮腠,内舍於胁,下连少腹而作寒中。”的相似记载。
两者均描述了在终之气,阳明燥金加临的背景下,外有寒气数举,内有“余火内格”的病理状态。“寒包火”、“火郁不发”的格局,若再遭火劫误治,必然导致火邪内攻,扰乱心神的“惊狂”重症。可以说,112条正是特定时空背景下,体质与误治因素共同作用下的临床见证。
三、易经易理(甲子,戊子,坤卦,屯卦,药钥)
甲子数嵌坤卦:甲子年,干支相配,其数理与《易经》坤卦(䷁)相通。坤为地,纯阴之象,厚德载物。对应甲子年的气化特征,土运太过(湿),寒水主令(寒),燥金加临(凉),三气皆为阴类,构成了阴寒湿盛的“坤”象背景。
坤卦上六爻与病机契合:坤卦上六爻辞曰:“战龙于野,其血玄黄。”
象意:上六是坤卦最上一爻,阴盛至极。物极必反,阴盛逼阳,导致阴阳交战。龙,象征阳刚之气;野,象征坤卦所主的阴柔之境(外野)。其血玄黄,是天玄地黄之色,喻阴阳争斗,两败俱伤,天地混乱。
病机契合:与甲子年终之气、乃至112条的病机惊人相似。“战龙于野”象征着潜藏的阳气(龙,内伏之“余火”)与外在的至盛阴寒(坤野,即“寒气数举”、“湿寒包火”的环境)发生剧烈冲突。“其血玄黄”则预示着这种冲突导致的混乱与损伤。在人体,便是“余火内格”,欲出不得,郁而化火生痰,最终在上表现为“肿于上,咳喘,血溢”,在心则表现为“惊狂,起卧不安”的神明之乱,正是“阴阳之气,扰乱于胸膈,搏击于心宫”的生动写照。
戊子数嵌屯卦:戊子年,其数理与《易经》屯卦(䷂)相通。屯卦,上坎下震,水雷屯。象征万物初生,充满艰难险阻。坎为水,为寒,为险;震为雷,为动,为火(龙雷之火)。戊子年,火运太过(震为雷火),而终之气是寒水(坎)主令,燥金加临。正合屯卦上坎水、下震雷之象,寓意着阳刚之“火”(雷)被压抑于阴寒(水)险阻之下,举步维艰,正是“屯难”之意。
屯卦上六爻与病机契合:屯卦上六爻辞曰:“乘马班如,泣血涟如。”
象意:上六居屯卦之终,柔乘五刚,下与六三不应,进退无据,处境极险。乘马班如,形容骑马盘旋、徘徊不前之状;泣血涟如,形容悲伤过度,泣血涟涟,是穷途末路、心神涣散的极端表现。
病机契合:与戊子年终之气及112条所述的重症惊人地一致。“乘马班如”对应着阳气(火)被寒邪(水)困遏,欲伸而不能伸的郁结状态。“泣血涟如”则是“余火内格”至极,导致火邪上冲,迫血妄行(血溢),并扰乱神明(惊狂),最终呈现出一派心神欲脱、气血混乱的危重之象,其痛苦与绝望,正如“泣血涟如”。
药钥之论: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,正是打开坤卦上六爻、屯卦上六爻所象征的危急病理状态的“药钥”。方中桂枝、甘草、姜、枣,如拨乱反正之君,温通心阳,扶助被阴寒所逼、将欲离决之“龙”(心阳与火),使阳气有力量与阴邪“交战”。牡蛎、龙骨,如镇摄之帅,重镇潜降,使“泣血涟如”的动荡心神得以安宁,为“战乱”划定疆界。蜀漆,则如破敌之先锋,直捣黄龙,涌泄因“交战”而产生的病理产物——“痰浊”,开蔽塞之神明。全方共奏温通、潜镇、涌泄之功,使阴阳复归其位,神志清明,从而化解了“战龙于野”的剧烈冲突和“泣血涟如”的危难局面。
【参考文献】
1. [汉]张仲景. 伤寒论[M].
2. [战国]佚名. 黄帝内经·素问[M]. 六元正纪大论篇.
3. [商]姬昌. 周易[M].
4. 刘渡舟. 刘渡舟伤寒论讲稿[M]. 人民卫生出版社.
5. 胡希恕. 胡希恕伤寒论讲座[M]. 学苑出版社.
成无己:“伤寒脉浮,责邪在表,医以火劫发汗,汗大出者,亡其阳。汗者,心之液。亡阳则心气虚,心恶热,火邪内迫,则心神浮越,故惊狂,起卧不安,与桂枝汤,解未尽表邪;去芍药,以芍药益阴,非亡阳所宜也;火邪错逆,加蜀漆之辛以散之;阳气亡脱,加龙骨、 牡蛎之涩以固之。《本草》云:涩可去脱。龙骨、牡蛎之属是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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